谨以此文
纪念我的高中三年

我一直在想，为什么我要把这些东西写下来。

可能是因为，我太害怕忘记了。我怕我忘了高一那年冬天，在楼梯口背书的时候手指冻得翻不动书页。我怕我忘了自己在物理课上站起来说"这里我不懂"的时候，整个教室安静的那两秒钟。我怕我忘了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、一个人吃过的饭、一个人在水房里借光看书的凌晨五点。

这些东西说出来，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没有逆袭的神话，没有天才的剧本，就是一个不太聪明的人，用最笨的方法，走了很远的路。

但是你知道吗。当我查完分的那一刻，我没有哭。我是在翻到一年前那封信的时候哭的。因为17岁的我，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，她说：不管你考了多少分，我都为你骄傲。

她不知道结果。她在最痛苦的时候写下这句话。她甚至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变好，但她还是选择了温柔。17岁的我，把所有的恐惧自己吞下去了，把最好的祝愿留给了18岁的我。

那封信我现在还留着。放在书桌上，跟那些破破烂烂的小纸条、手绘的艾宾浩斯表格、一闪一闪的小台灯放在一起。这些东西都很旧了，折痕磨出了毛边，圆珠笔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。但每次看到它们，我都会想起那个在黑暗中一点点往前挪的自己。她那时候什么都还没证明，手里只有一摞手写的小纸条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，但她从来没有停下来。

我记得每个周六的傍晚，图书馆里人越来越少，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。我习惯坐在二楼靠角落的位置，因为那里的灯不会闪。有一次低头太久了，抬起头才发现整个阅览室只剩我一个人，走廊尽头传来清洁阿姨拖地的声音。我收拾书包站起来，腿已经麻了。走到楼下，路灯刚好亮起来。

所以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告诉别人我有多努力。不是的。

我是想告诉那个还在楼梯口背书的你，那个在物理课上不敢举手的你，那个觉得自己不够聪明、不够好、走得太慢的你。你没有落后，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前行。每一个你觉得毫无意义的重复的清晨，每一次你以为没有人注意到的咬牙坚持，都在未来的某一天等着你。

它们不会让你变成天才。但那些早起的凌晨，那些背了又忘、忘了又背的夜晚，那些掐着表吃完的晚饭，那些在皮肤上留下的指甲印，那些站到教室后面还是困到手里的书滑落到地上的瞬间——这些都不会白费。它们不会让你变成天才，但它们会把你带到你应该去的地方。

后来有人问我，查完分是什么感觉。

我说，像走了很久很久的夜路，终于看到了天亮。